第15章:义断情留赠青囊-《同辕记》


    第(3/3)页

    李衍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李壮士,”袁绍放缓语气,“我知道你跟崔娘子查的是什么。窦武旧案,玉符之谜,还有……那三位在世的朝臣。这些事,水很深,你一个人蹚,容易淹死。”

    “那校尉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“帮我做事。”袁绍说,“我查朝堂,你查江湖。你要的真相,我可以给你。你要保护的人,我可以帮你保护。”

    “条件呢?”

    “条件就是,”袁绍一字一顿,“你查到的所有东西,先给我过目。”

    李衍笑了:“校尉,你这是想让我当你的眼睛啊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
    李衍放下茶杯,看着袁绍:“校尉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你查这些,是为了什么?为了给窦武平反?为了揪出害他的人?还是……为了你自己?”

    袁绍沉默片刻,道:“为了这天下。”

    “好大的口气。”李衍摇头,“校尉,我就是个小人物,不懂什么天下。我只知道,我查案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,不是为了给活人当棋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袁绍眼神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怕啊。”李衍咧嘴,“但校尉现在不会杀我。你要杀我,早就杀了,不用等到今天。”

    袁绍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李衍啊李衍,你果然跟崔娘子说的一样,天真得可笑,又聪明得可怕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,放在桌上:“这是‘袁氏客卿’令牌。你拿着,出了洛阳,遇到麻烦可以出示。不过……这也是个标记,拿着它,你的人情我记着,你的行踪我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李衍拿起令牌,是铜的,上面刻着个“袁”字,做工精致。

    “校尉这是要放我走?”

    “不放又能怎样?”袁绍站起身,“杀了你?崔娘子那边不好交代。关着你?你这种人是关不住的。不如放你走,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李壮士,最后问你一句——你觉得,这天下该由谁来治?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,认真道:“谁能让百姓吃饱饭,谁就该治。”

    袁绍愣了愣,大笑:“好!说得好!可惜啊,这世道,光让百姓吃饱饭是不够的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出去,脚步声渐远。

    李衍坐在原地,看着手里的令牌,苦笑:“这玩意儿,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啊。”

    他把令牌收进怀里,起身结账,离开了茶楼。

    五、西郊长亭的告别

    十二月廿八,晨。

    李衍骑着匹瘦马,慢悠悠地往西郊走。马是昨晚在骡马市买的,花了五块金饼,虽然瘦但精神,脚程不差。

    西郊有座长亭,是送别的地方。他到的时候,亭子里已经有人了。

    崔琰站在亭中,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,外面披着银狐披风,头发简单绾起,没戴首饰。青梧站在亭外,守着辆不起眼的马车。

    “来了?”崔琰转身看他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李衍下马,把马拴在亭柱上,“崔姑娘怎么又回来了?不是说去清河了吗?”

    “有些事要处理。”崔琰看着他,“你要走了?”

    “嗯,去关中看看师父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时无言。亭外寒风呼啸,卷起地上的枯叶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李衍先开口,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递给崔琰:“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崔琰接过,打开,里面是五块金饼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从蹇硕那儿顺的。”李衍咧嘴,“反正是不义之财,你拿去,给流民施粥用。算我一份心意。”

    崔琰握着金饼,沉甸甸的。她沉默片刻,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,还有一卷帛书。

    “这是青囊解毒散,孙掌柜方子的升级版,能解百毒。这是配方,你拿着。”她把东西塞给李衍,“江湖险恶,用得着。”

    李衍接过,瓷瓶温润,帛书柔软。他笑了笑,从脖子上解下那枚玉佩,递给崔琰:“这个还你,太贵重了,我这种到处跑的人容易丢。”

    崔琰没接,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李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,挠挠头:“那……那我先替你保管?”

    “不用还了。”崔琰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玉佩,是普通的平安扣,用红绳系着,“戴这个吧,丢了也不心疼。”

    李衍接过平安扣,入手温润,虽然不是上等玉,但雕工精致。

    “谢了。”他挂在脖子上,贴身戴着。

    又是一阵沉默。

    “崔姑娘,”李衍忽然说,“袁绍那边,你多留个心眼。那人……心思太深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崔琰点头,“你也小心。江湖不比朝堂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。”李衍笑,“不过我运气好,总能逢凶化吉。”

    顿了顿,他又问:“你真要跟袁绍合作?”

    “不是合作,是互相利用。”崔琰淡淡道,“他需要崔家的名望和资源,崔家需要他的庇护和发展空间。各取所需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,他让你做违背良心的事呢?”

    崔琰沉默良久,才轻声道:“那就看是什么事了。有些底线,不能破。”

    李衍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崔姑娘,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——你一个女子,为什么要卷进这些事里?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相夫教子?”崔琰也笑了,笑容有些苦涩,“李衍,你可知我母亲是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李衍一愣。

    “她是病死的。”崔琰望向亭外,“但不是普通的病。是忧思过度,是日夜担心家族前程,是看着父亲在朝堂上如履薄冰,最后心力交瘁而死。我十四岁那年,母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‘琰儿,崔家的女儿,不能只做花瓶。’”

    她转回头,看着李衍:“所以我要争,要拼,要让崔家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这就是我的命。”

    李衍心中震动。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崔琰总是那么冷静,那么理智,那么……累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,”他低声道,“我不该问。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崔琰摇头,“倒是你,接下来打算去哪?真要去查那‘刘’姓重臣?”

    “顺路看看。”李衍说,“不过不会直接去,太危险。我先去关中见师父,然后……走走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“查到最后,如果真相很残酷呢?”崔琰问,“残酷到你无法承受呢?”

    李衍想了想,认真道:“残酷也得知道。不然那些死去的人——赵武、陈续、还有祭坛上那些无辜的人——就白死了。至少我得知道,他们为什么死。”

    崔琰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她忽然上前一步,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这个拥抱很轻,很短暂,一触即分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她低声说。

    李衍愣住了,回过神时,崔琰已经转身走向马车。

    “崔姑娘!”他喊。

    崔琰回头。

    “茶我记着呢!”李衍咧嘴笑,“最好的茶!”

    崔琰也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: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她上了马车,青梧挥鞭,马车缓缓启动,驶向西边的官道。

    李衍站在亭子里,看着马车远去,直到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视线中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,又摸了摸怀里的青囊散,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轻声说,解开马缰,翻身上马。

    马儿打了个响鼻,迈开蹄子,朝着另一个方向——西北方向,缓缓前行。

    亭外寒风依旧,卷起漫天尘土。

    长亭空荡,只剩离歌。

      


    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