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:孤身夜雨别帝京-《同辕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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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函谷关的“贵客”
正月初七,函谷关。
李衍牵着那匹瘦马站在关前,抬头看着巍峨的关楼,嘴里嘀咕:“好家伙,这阵仗,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打仗呢。”
关前确实阵仗不小。两队士兵分列两侧,对所有过关者严加盘查。尤其是独行的男子,不仅要查路引,还要搜身,问来去缘由。
李衍排了半个时辰的队,轮到他时,守关的什长上下打量他:“路引。”
“在这儿。”李衍递上路引——是昨晚在客栈花钱买的假货,但做工精细,一般人看不出破绽。
什长看了看,又盯着他的脸:“去哪儿?干什么去?”
“去长安投亲,”李衍赔着笑,“我表叔在长安开布庄,让我去当伙计。”
“一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
什长挥挥手:“搜身。”
两个士兵上前,在李衍身上摸了一遍。怀里的金饼、青囊散、平安扣都被摸出来了。什长拿起平安扣看了看,又拿起那枚“袁氏客卿”令牌,脸色变了变。
“这个哪儿来的?”
“哦,这个啊,”李衍面不改色,“前些日子在洛阳,帮了位贵人一个小忙,贵人赏的。说是路上遇到麻烦可以出示。”
什长盯着令牌看了半晌,又看看李衍,忽然笑了:“原来是袁校尉的客人。早说嘛,请请请,这边走。”
他亲自引着李衍从旁边的小门过关,态度恭敬得让李衍心里直打鼓。
过了关,什长还特意说:“壮士一路小心,最近北边不太平,羌人闹得凶。”
“多谢提醒。”
李衍牵着马走出关城,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那什长正跟一个文吏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,文吏在纸上记录着。
“记录我的行踪?”李衍皱眉,“袁绍这手玩得挺绝啊。”
他翻身上马,往关西的悦来客栈走去。师父说在那儿等他。
悦来客栈是函谷关西最大的客栈,三层木楼,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。李衍到的时候,正是饭点,大堂里人声鼎沸,划拳的、聊天的、唱曲儿的,闹哄哄一片。
他扫了一眼,没看见师父。倒是在角落里看见个熟悉的身影——老道士正跟三个汉子赌钱,面前堆着铜钱,但已经输得快见底了。
“买定离手!开!”庄家喊道。
碗掀开,老道士面前最后几个铜钱被扫走了。
“哎哟,又输了!”老道士捶胸顿足,“不行不行,再来一把!”
“道长,您都没钱了,拿什么赌?”庄家斜眼看他。
“我……我赌我这身道袍!”老道士说着就要脱衣服。
李衍赶紧走过去,按住他的手:“师父,别丢人了。”
老道士抬头,看见他,眼睛一亮:“徒儿!你可算来了!带钱没?快借我翻本!”
李衍无奈,从怀里掏出几个金铢,替师父还了赌债,又给了庄家一些赔偿,这才把老道士从赌桌上拉下来。
“师父,您怎么又赌上了?”李衍把他拉到角落的桌子坐下。
“手痒,手痒。”老道士搓着手,“再说了,这不是等你等得无聊嘛。”
李衍叫了壶酒,几个小菜,给师父倒上:“师父,您说有事告诉我,什么事?”
老道士喝了口酒,咂咂嘴:“急什么,先吃饭。这儿的酱牛肉不错,你尝尝。”
李衍知道师父的脾气,越催他越不说,只好耐着性子陪他吃饭。
酒过三巡,老道士才抹抹嘴,低声道:“洛阳出事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前天夜里,南宫起火,烧了大半个宫殿。”老道士说,“何进说是宦官余党纵火,袁绍说是天灾,两人在朝堂上当众吵起来了。”
李衍心中一凛:“起火?这么巧?”
“巧的不止这个。”老道士压低声音,“董卓的前锋已经到渑池了,离洛阳就几天路程。何进正在跟朝臣商议,要不要让董卓入京。”
“这不是引狼入室吗?”
“谁说不是呢。”老道士摇头,“但何进现在谁都不信,就信手里有兵的人。袁绍虽然控制了洛阳,但北军毕竟人少。董卓手底下有几万西凉兵,何进觉得能制衡袁绍。”
李衍皱眉:“那袁绍能答应?”
“当然不答应。”老道士冷笑,“所以这两天洛阳气氛紧张得很,据说袁绍已经秘密调兵,在洛阳周边布防。两边随时可能打起来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离远点。”老道士拍拍李衍的肩,“徒儿,洛阳这局棋,咱们不下了。师父给你指条新路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,铺在桌上:“你看,这是天下九州。你现在在这儿,函谷关。接下来,你往北走,去并州。”
“并州?去那儿干什么?”
“找玉符。”老道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,“五原郡,有个胡商首领叫萨保,是粟特人。他手里有一块玉符,是窦武当年送给他父亲的,换了一批战马。”
李衍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老道士瞪眼,“不过这事不容易。萨保这人狡猾得很,玉符又是他传家宝,不会轻易给你。你得想个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“这就得靠你自己了。”老道士咧嘴,“师父只能告诉你方向,路得你自己走。”
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:“这个给你,师父这些年游历江湖总结的保命绝技。有三招最实用:烟霞步、龟息法、还有一招‘金蝉脱壳’。你好好练,关键时候能救命。”
李衍接过册子,翻开看了看,里面图文并茂,讲解得很详细。
“谢谢师父。”
“师徒俩,谢什么。”老道士又倒了杯酒,“对了,还有件事。你离开洛阳后,崔家那姑娘在清河不太平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袁绍在拉拢韩馥,想让韩馥支持他。韩馥犹豫不决,就去找崔家姑娘商量。”老道士看着李衍,“那姑娘现在夹在中间,两头为难。支持袁绍,怕将来被吞并;不支持,又怕袁绍翻脸。”
李衍沉默。他能想象崔琰的处境,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。
“师父,”他忽然问,“您说我该不该去清河看看?”
“看你个头!”老道士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“你现在自身难保,还管别人?再说了,崔家那姑娘比你聪明多了,用不着你操心。”
李衍挠挠头:“也是。”
“专心办你的事。”老道士正色道,“玉符事关重大,集齐十块,或许真能改变这乱世。你找到一块是一块,这才是正经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老道士喝得有点多了,话开始多起来:“徒儿啊,师父这辈子就你一个徒弟,你可不能出事。江湖险恶,人心更险恶。你要记住,该狠的时候狠,该跑的时候跑,别逞能……”
说着说着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李衍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。他把师父扶回房间,盖好被子,然后在桌上留了些钱和一封信。
“师父,徒儿走了。您保重。”
他背上行囊,轻轻关上门,下楼牵马,消失在夜色中。
二、山路上的“意外”
正月十一,弘农郡山路。
李衍牵着马走在山道上,嘴里哼着小调。天气不错,阳光明媚,虽然还有点冷,但比洛阳那种压抑的气氛舒服多了。
“还是江湖好啊,”他自言自语,“天高地阔,自由自在。”
话音刚落,前面拐弯处传来哭声。
是个妇人,带着两个孩子,坐在路边抹眼泪。见李衍过来,妇人抬头,泪眼婆娑:“这位壮士,行行好,给孩子点吃的吧。我们逃难出来,已经两天没吃饭了。”
两个孩子一男一女,都瘦得皮包骨,眼巴巴看着李衍。
李衍心中一动,从怀里掏出干粮递过去:“大嫂,给孩子吃吧。”
“谢谢壮士,谢谢壮士!”妇人接过干粮,分给孩子,自己却没吃。
李衍蹲下身:“大嫂从哪儿来?要去哪儿?”
“从弘农城里来,”妇人抹泪,“羌人打过来了,城里待不住了,想去洛阳投亲。可是……可是路上遇到山贼,把我们的盘缠都抢了。”
她说着,两个孩子也哭起来。
李衍皱眉:“山贼?在哪儿?”
“就在前面不远,”妇人指着山路,“有七八个人,凶得很。”
李衍想了想,从怀里又掏出几个金铢:“大嫂,这点钱你拿着,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。洛阳现在也不太平,去了未必是好事。”
妇人接过钱,千恩万谢。
李衍起身,正要离开,忽然觉得不对——妇人的手,虎口有老茧,那是常年握刀的手。
再看两个孩子,虽然瘦,但眼神里没有普通孩子的怯懦,反而有种……训练有素的镇定。
陷阱!
李衍不动声色,翻身上马:“大嫂保重,我先走了。”
他催马前行,果然,转过山弯,前面路上横着几块大石头,七八个“山贼”从两侧树林里跳出来,手里拿着刀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”为首的是个刀疤脸,“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李衍勒住马,咧嘴笑了:“几位大哥,我身上没钱,就这匹马,你们要吗?”
“少废话!下马搜身!”
几个山贼围上来。李衍下马,举起手:“搜吧搜吧,真没钱。”
一个山贼上前搜身,摸到他怀里的令牌,眼睛一亮:“大哥,有货!”
刀疤脸走过来,拿起令牌一看,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这是什么玩意儿?”
“客卿令牌,”李衍说,“袁校尉给的。”
刀疤脸盯着他:“你是袁校尉的人?”
“算是吧。”
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,但很快被狠厉取代:“管你是谁,到了这儿,就得守这儿的规矩!兄弟们,上!”
七八个人同时扑来。李衍早有准备,身形一晃,使出师父教的烟霞步,在人群中穿梭。短刀出鞘,寒光闪烁。
这些山贼身手不弱,配合默契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。而且他们用的刀,是制式横刀,不是山贼该有的。
“军弩!”李衍眼角瞥见有人掏出了弩。
他猛地一脚踢飞面前的敌人,就地一滚,躲到马后面。“嗖嗖”几声,弩箭钉在马身上,马儿惨嘶倒地。
“妈的,我的马!”李衍心疼,这马虽然瘦,但跟了他好几天,有感情了。
他怒了。短刀舞成一团光,招招致命。这些山贼虽然训练有素,但毕竟不是真正的高手,很快被他杀得七零八落。
刀疤脸见势不妙,转身就跑。李衍一个箭步追上去,短刀架在他脖子上: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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