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高台之上,小安静立如松。 她双目覆着素绢,指腹却灵巧游走于一枚枚凸点药卡之间。 盲文刻痕细密如脉络,当归的温润、大黄的峻烈、附子的灼烈……全化作指尖可辨的凹凸起伏。 她将卡片按在弟子掌心,声音清越如泉击石:“这是当归,温;这是大黄,泻。你们的手,比任何书都准。” 底下跪坐的三十名弟子齐齐摊开手掌,摩挲着粗粝纸面。 有人指尖划过“麻黄”二字时猛地一颤——昨夜他娘咳血三升,正是靠一碗误配的麻黄汤送了命。 而今他终于摸到那两道凸起的横线,像摸到了迟来十年的真相。 云知夏缓步走向谷口。 晨雾正薄,山径蜿蜒向下,如一条苏醒的脉。 第一批清醒弟子已列队而行:有人捧着连夜抄就的《辨症口诀》,纸角还沾着炭灰与指血;有人紧抱竹匣,里面是偷摹的舌苔图谱——绛紫、淡白、裂纹、厚腻,每一笔都带着颤抖的虔诚。 老学正立于道旁,玄色袍袖拂过石栏,忽整衣冠,深深一揖:“朝廷已拟诏,设‘民医司’,首考官……由你弟子主理。” 云知夏抬手,轻轻一挡。 风掀动她袖口半截旧药痕——那是前世实验室溅上的碘伏印记,早已沁入肌理。 “不归我。”她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灼热的脸,“归他们。” 话音落,一片绯红花瓣乘风而至,轻飘飘落于她左肩。 药心花,只开在断崖腐土之上,蕊心赤如凝血,香却清冽似雪。 她指尖抚过那抹柔嫩,忽觉掌心微痒——不是风,是生命在试探着,触碰新规则的第一寸边界。 她垂眸,低语如誓:“该你们点了。” 身后,地火池余烬暗红明灭,似将熄未熄的心跳;山下,炊烟未起,灯火先亮。 一盏、两盏、七盏……微光浮在村舍窗棂上,昏黄却执拗,正映着陶罐里翻滚的药汁,咕嘟、咕嘟,蒸腾起第一缕属于凡人的、滚烫的白气。 就在此时—— 山道尽头,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掠过松枝,翅尖沾着未化的霜粒,倏然坠向她脚边。 爪上系着半截残帛,边缘焦黑,似被火燎过,又似被血浸透。 云知夏俯身拾起。 帛上无字。 唯有一株草绘,根须虬结如爪,茎断处渗出暗褐痕迹,形似“断续藤”。 旁侧一行蝇头小楷,墨色陈旧,却压着一股将断未断的力道: “程师脉绝三日。” 她指尖一顿。 风骤紧,卷起残帛一角,露出背面极淡的朱砂印——半枚“药王谷监典司”残印,边缘锐利如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