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短暂的告别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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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肉质通道内,光线黯淡而粘稠。

    墙壁不再是冰冷的晶体,而是缓慢蠕动、分泌着温热粘液的暗红色肉/壁,表面布满了更加粗大、如同血管般脉动的幽蓝色光流。脚下是滑腻的、富有弹性的“地面”,踩上去微微下陷,发出令人不安的“噗叽”声。空气浑浊,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、类似生物内脏的甜腥气,以及一种极淡的、仿佛金属锈蚀又像组织腐败的异味。

    这里是“心脏”更深处、更“原始”的组织结构,像巨型生物的肠道或血管网络。没有人工雕琢的痕迹,只有纯粹的、令人作呕的生命感与混乱的能量流动。

    巴顿半扶半抱着陈维,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。矮人战士的额头布满汗珠,不仅是疲惫,更因为陈维身体的异常——太轻了,轻得仿佛只剩下一具空壳,而且体温低得吓人,透过衣物传来的是一种接近于环境温度的、毫无生机的冰凉。只有胸前极其微弱的起伏和偶尔压抑不住的、破碎的咳嗽声,证明他还活着。

    艾琳被塔格搀扶着,她的左肩伤口虽然经过简单包扎,但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脸色更白一分,冷汗浸湿了额发。可她的目光几乎焊在了陈维身上,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心痛,以及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无力感。她想靠近,想触摸他,确认他的存在,但虚弱的身体和塔格出于效率的搀扶,让她只能这样看着,看着陈维灰白的侧脸,看着他紧闭双眼、眉心因痛苦而紧蹙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坚持住,小子,就快出去了……”巴顿粗声安慰着,不知是在对陈维说,还是在对自己说。他的铜铃眼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肉/壁,手中的半截金属管握得死紧。这条通道并非坦途,不时有细小、滑腻的触须状组织从肉/壁缝隙中探出,无意识地摆动,或者有粘稠的、散发荧光的脓液从上方滴落,腐蚀着地面,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塔格走在最前,凭借猎人超凡的感官,引导众人避开那些明显的危险区域。

    赫伯特拖着昏迷的雅各,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,学者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生理性的不适和对未知的恐惧,但他强迫自己观察、记录:“通道……似乎在向斜下方延伸……能量流动有规律,可能是通往某个……功能性腔室或排泄区域……我们必须找到向上的路,或者至少是能量相对稳定的节点……”

    身后的远方,隐隐传来沉闷的、持续的轰隆声,那是“核”空间彻底崩塌、虚空漩涡与“伤口”力量肆虐的余波。整个肉质通道都在随之微微震颤,肉/壁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而不规律,仿佛这个庞大的“心脏”正在经历濒死的痉挛。

    不知走了多久,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。可能是几分钟,也可能是半小时。陈维的咳嗽越来越频繁,每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、带着细微光点的血沫。他的意识时而沉入黑暗,时而被剧痛和窒息感强行拉回。记忆的碎片像风中的落叶,不断翻飞、消失。他记得要向前,记得身边是同伴,记得……要保护一个人。但具体是谁,为什么,细节如同流沙,抓不住。

    又一次从短暂的昏沉中醒来,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肉/壁凸起上短暂休息。巴顿在旁边大口喘息,塔格在检查前方岔路,赫伯特瘫坐在地,艾琳……艾琳正跪坐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,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,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角,擦拭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迹。她的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,冰蓝色的眼眸近在咫尺,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——灰白散乱的头发下,是一张布满细微裂痕、失去大部分血色、年轻却透着暮气的脸,银灰色的眼眸黯淡无光,瞳孔有些涣散。

    “陈维……”她的声音哽咽得厉害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没有落下,“看着我……别睡……和我说说话,好吗?说什么都行……”

    陈维努力聚焦视线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漂亮,像冬天结冰的湖,但现在湖面正在破碎。他想说点什么,想安慰她,想告诉她自己没事。但喉咙里像塞满了砂纸和冰块,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。记忆里关于她的部分也混乱不堪,一会儿是古董店里她沉静的样子,一会儿是她战斗中凌厉的身姿,一会儿又是她此刻泪水涟涟的脸。

    最终,他只是极其艰难地,动了动嘴唇,用气声吐出几个字:“……别哭……难看……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没头没脑,甚至有些不合时宜。但艾琳的眼泪却因为这笨拙的、试图安慰的话,终于决堤般滚落。她猛地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,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不是难过,是一种混合了心痛、酸楚和无法言喻温柔的复杂情绪。他还是他,即使到了这个地步,还在用他的方式,笨拙地关心她。

    巴顿别过头,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。塔格探查的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更加专注。赫伯特推了推碎裂的眼镜,沉默地看着地面。

    短暂的休息被前方传来的异响打断。是一种“咕噜咕噜”的、仿佛大量粘稠液体流动的声音,并且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腐臭气味。

    塔格迅速返回,脸色凝重:“前面是个‘交汇腔’,有不止一条通道的‘分泌物’在那里汇聚,形成了一片不浅的‘浆液池’,池子里……有东西在动。绕不过去,只能尽快通过。我探了路,池子边缘有勉强可以落脚的石质‘桥墩’,应该是以前人工修建的残留,但不稳。”

    没有选择。众人只能再次起身。

    所谓的“交汇腔”是一个巨大的、如同胃囊般的空间,底部是翻滚着暗绿色、冒着气泡的粘稠浆液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。几道粗大的肉质“管道”从不同方向的肉/壁开口伸入,不断向池中倾泻着成分不明的分泌物。池子对面,有另一个通道口。而在池子边缘,零星分布着一些被腐蚀得坑坑洼洼、长满滑腻苔藓的黑色石墩,它们之间相隔不远,形成一条危险的“桥”。

    塔格率先尝试,他身姿轻盈,如同山猫,快速而稳健地踏过几个石墩,到达对岸,并固定了一根随身携带的、坚韧的兽筋绳索。“抓紧绳子,一个个过!快!别往下看!”

    赫伯特先将雅各用简易绳索捆在自己背上,深吸一口气,颤抖着踏上石墩。他走得惊险万分,几次差点滑倒,全靠对岸塔格和手中绳索稳住,终于有惊无险地过去。

    接着是艾琳。她伤势影响平衡,走得更加艰难,脸色苍白如纸,但咬着牙,一步步挪了过去。

    轮到陈维和巴顿。

    巴顿想背着陈维过去,但陈维摇了摇头。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,巴顿背着他,平衡更难掌握,风险太大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……试试……”陈维喘息着,推开了巴顿的搀扶。他不想再拖累任何人,尤其是这种时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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